腾讯新闻
24小时热点新闻
立即下载
腾讯新闻
好友一起读,下载领红包
下载领取

太平军后期战力断崖式下跌,皆因骄奢淫逸

2017-04-06国家人文历史

《太平天国天王洪秀全》,19世纪,欧洲画家绘,铜版画

太平天国起义早期,其兵员主要来自广东、广西及湖南的农夫。这些地方民风彪悍尚武,故而太平军士兵的战斗力颇为强劲,从广西一路以破竹之势打到了南京。按照清方的说法,“况真贼皆粤人,今到湖湘,都成亡命。自粤西至武昌,离乡既远,退有重兵,无可逃散,其势不得不直前”。在攻打武昌时,太平军“入城仅数百人”,却能“驱数万之官民兵役,如同群虎驱羊,引颈待戮”。如武昌(湖北)、安庆(安徽)、江宁(江苏)这样的省会大邑几乎都是太平军随到随陷,而其他的府县根本就没有守,也就无所谓陷了。而之后2万太平军以孤军北伐,竟能从南京打到天津附近,着实令清兵丧胆。

然而,随着战事的延宕以及天京事变(1856年)的剧烈内讧造成的损失,太平军中的“两广老兄弟”日渐减少,以致最后形成了“凡是广东出来的都封王”的局面。故而,后期太平军逐渐转向通过就地征兵补充兵员,特别是忠王李秀成所部,在东征建立苏褔省(1860年)之后,短短时间竟扩充至号称百万之众,其中自然包括大量苏南一带的城乡平民。据当时镇守常州的李秀成属下护王陈坤书部残存名册统计,其超过3/4的官兵系1860年至1863年间入伍,其中打杂之人为数甚众,包括开店、官伺、看馆、看马、买菜、种菜、打柴、挑水、煮食、成衣等。从兵员构成上看,这时的太平军可以说与金田起义时的队伍是两支截然不同的军队了。

绘画,太平天国战争时期士兵装束,1王,2长矛兵,3火枪手

问题在于,太平军新开辟的苏南、浙江地盘,虽为明清两朝的人文渊薮,财富奥区,偏偏不是尚武之地。先秦时期的吴、越还是天下精兵,东吴的丹阳锐卒亦堪称江东精锐,西晋平吴后仍心有余悸地声称此地百姓“难安易动”,更以重兵士戍守江东。但到了隋唐以后,三吴两浙民风渐变,文教日兴,到了明清时代更是登峰造极。史载,“江苏人尚文学,习武者少,然武科不能废,当岁试之年,辄搜罗充数,往往不及额而止。”连考取功名的武状元都如此缺乏吸引力,江南民间鄙武的风气自然就可想而知了,按照时人的看法,“夫东南之民,赋性柔脆,兵之懦者十居七八,强者又流为骄横……”

浙江省归安县的双林镇(今属湖州市)就是如此一个典型。这是一个市肆茂盛的“巨镇”,凭借优越的地理位置富甲一方,自然从来不差钱。为了防备太平军的进攻,双林花巨资招募团练,打造武器,指望如此就能使太平军知难而退。这其实是外示勇内实怯。当时临近的乌镇已投降太平军,威胁到双林的安全,官府出谕,将于某月某日攻打乌镇,实际上只是虚声惊吓而已,根本就不敢出兵。最后双林团练闻听太平军将至,纷纷四散溃败,一发不可收拾。其不堪一击如此,以至被讥为“豆腐双林”。而这几乎是当时江南各地的普遍现象,反而是包村那样的顽强抵抗显得颇有些凤毛麟角了。另一个容易被忽视的情况是,江浙农民的体质本就差强人意——当地农作物的高产是以对劳动者身体上的严重损害为代价的。20世纪50年代的征兵资料表明,江浙地区钩虫病、血吸虫病的感染率相当惊人,如当时昆山县的适龄青年血吸虫病感染率高达80%,同属苏州地区的吴江县的钩虫病感染率则超过91%。在更早一个世纪的太平天国时期,这一情况自然只会更加严重。此外,由于在太平天国战争之前,江南的人口密度已经达到了传统农业、手工业社会所能达到的极限——1851年面积不过8000平方公里的苏州府人口高达640万,而160多年后的今天,整个苏州大市(包括常熟、昆山、太仓、张家港四个县级市)的户籍人口也只勉强恢复到这个数字——居民的食物摄入只能以满足热量需求为重,蛋白质摄入量明显低于营养标准,譬如肉类的营养标准是每日摄入25克,而明清时期的江南成年男子却仅达7克。这样的饮食结构无疑对江南百姓的身高、体重等体质状况产生了很大影响。毫无疑问,太平军在这里招募的士兵体质逊色于两广地区的“老兄弟”、比湘军兵源所在的湖南、湖北地区也差很多。换言之,富庶的江南为太平军提供了充足的饷源,却不曾为其提供足够多的合格兵士。

太平天国忠王府,位于江苏省苏州市东北街,为太平天国现存规模最大的一座王府,1860年忠王李秀成成为这所宅子的主人,忠王府名称由此得来,图为忠王府内景

假使说,体质上的先天差距可以用严格的训练与纪律弥补的话,太平军恰恰欠缺了这一点。以李秀成为首的军事将领片面地看待军队规模,几乎视之为克敌制胜的决定性因素。出于扩充私人势力的动机,李秀成在吸收民众入伍时,几乎是来者不拒,连体弱者也不放过。“所有被掳的人问齐落清,一阵出来到后去,教得敬天父,系落过名字,就算是他的人。……问清注入册子,便算是入营。”这些人良莠不齐,从未受过严格的训练,“未尝习技射,未尝分队伍,未尝知战斗,不甚耐战”。甚至有不少人参加太平军只是为了混口饭吃, 一旦生活条件不如意时,便或逃或降,更谈不上什么战斗意志。一位曾参加过太平军攻打杭州战役的士兵在饭馆公然宣泄,“长毛做不得,不如行乞。我从头子在杭打仗一月矣,不曾吃得一顿饱饭,至今日方得果腹,且又死生不测”。

更有甚者,忠王李秀成在占领江南各地时,收编了大量清军溃勇,仅在苏州一城他的部队就增添溃卒五六万人,以至“苏浙长毛中半是本地官兵及本地土匪投诚者”,这些人更是将清军(绿营)旧有的恶习一并带入了太平军,赌博之风尚在其次,就连太平天国起义一开始就严格禁止的吸食鸦片之风也由于清兵降众大量进入太平军而死灰复燃,虽然名义上仍旧严禁鸦片,“见即斩首”,结果军中干脆“无不互相瞒隐”,使得严刑峻法成为虚文。

实际上,早期太平军的军纪极好,“不淫杀,不剽劫,乡村进贡人迎接”。这点是他们的敌人都不否认的。曾国藩就说过:“粤匪(指太平军)初兴,粗有条理,颇能禁止奸淫,以安裹胁之众;听民耕种,以安占据之县。”当时上海租界《北华捷报》上也发表社论说:“若将此种种恶现象尽以归罪于太平军之残酷好杀,实为至不公道的。……我们一看见未埋葬的尸骸堆积即为不仁的屠杀而抗议。然而千万不要尽行归罪于太平军,其中大多数是要清军负责的。”

问题在于,为数不多的“老兄弟”在短时间内没有也不可能将大量新兵训练得井井有条。这些收编来的清军和土匪“劫财女外,无他技”,导致太平军起义之初严格禁止残害百姓的情况也出现了。时人记载,绍兴某太平军捉到他以后的第一件事是“搜佩带银物”。搜完之后,便抛下他不管,向别的行人“举刀索金银”去了。当时的清方记载也发现,残害百姓者,“大抵以湘、鄂、皖、赣等籍人,先充官军,或流氓地痞,裹附于贼。或战败而降贼军……其真正粤贼,则反觉慈祥恺悌,转不若是其残忍也”。因为这些游兵降卒的腐蚀作用,江浙一带不少太平军几乎成了以前该地区清军绿营的翻版。当时有首民谣说:“太平天国万万年,军师旅帅好买田。卒长司马腰多钱,百姓可怜真可怜。”此谣颇能代表江南一般百姓对太平军的评价。

这支为数达到百万的军队已经成了“无纪律”“失民心”“兵心散”“不任战”“习于骄佚”、“自重其死”“号令不一,心志不齐”的“乌合之众”。雨花台大战时,清军就发现“忠逆(李秀成部太平军)一股并不凶悍”,“尤不耐苦战”。战场上甚至出现了在太平军头目下令攻击时,士卒竟“不敢进,只在长壕外扬旗呐喊”的奇景。一年之后,当苏州城陷入危机时,守城的太平军早已“困于子女玉帛者已三载,日高方起,酒食盘游,无复斗志”。战争对于这些战士而言成了一件需要逃避的事情,每当作战命令下达,太平军将士与“妇女别于寝,知交饯以酒,皆太息泣下,视出城为畏途”,活脱脱一幅败军之像。


本文来自腾讯新闻客户端自媒体,不代表腾讯新闻的观点和立场

相关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