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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新华侨”眼里的日本:东京比北京落后

2017-06-19经济观察报观察家

【东瀛视角】

东京六本木,高大的光叶榉树挺立在道路两旁,一片郁郁葱葱。在光叶榉坂道的法式餐厅,我见到了5年未见的、来自北京的A女士(现年32岁)。

A女士,是我2009年至2012年派驻北京期间认识的。她本科毕业于北京某大学,随后前往日本某知名学府留学深造。获得硕士学位后回到北京。然后,进入了一家日企工作。那之后的事情我不是特别清楚,只知道她在北京成了家、买了房,后来又跳槽到了一家中国的IT企业。再之后,我又听说,今年4月她被一家日本的大型IT企业高薪挖走。得益于此,我和她才能在日本再次相见。

我问她:“好久没在东京生活了,有什么感想?”

没想到她脱口而出:“日本为什么这么落后啊?你知道我来东京,最先买的是什么吗?就是这个!”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包里掏出了一个纹饰非常可爱的钱包,“砰”地一声放在了桌上。“中国早已经进入‘非现金时代’了。无论是在超市、便利店购物,还是打车出行、在餐馆就餐,甚至在街边的小摊吃饭,都可以用一部智能手机解决所有支付问题。我一般只在包里放10块钱现金以备不时之需,万一手机不知道丢哪儿的时候可以应付一下。我以为只有在上个世纪的电影里才会出现无论走哪儿都用现金支付的画面。没想到再次来东京,一切还是老样子,我感觉自己就像从21世纪穿越回了20世纪一样。”

A女士的一番话让我倍感惊讶。因为我一直认为日本是个发达的国家,没想到在她的眼里,东京反而落后了。“不过,我觉得无论是在东京的商场、超市购物,还是去餐馆吃饭,东西都特别便宜。大概比北京便宜两成。”她接着说道:“在东京租房,房租也比北京便宜两成。但工资也少了近两成,生活水准还算过得去。”

我问她:“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是愿意来东京生活呢?”“那是因为东京有三样东西北京没有——安静、干净还有安全。北京的IT行业,一年365天日夜不休,我已经有两个同行朋友过劳死了。但是,日本的IT公司基本上不用加班吧。感觉东京人过得挺悠闲的,而且这里空气新鲜,坐地铁也不用过安检……”

A女士的一席“东京谈”,特别是跨越了20世纪和21世纪的那番感慨,让我想起自己好像在哪里听过类似的话。大约是三个月前,我在位于青山的一家咖啡餐厅独自吃午餐,偶然留意到邻座坐着四个西装革履的中国年轻人。这四个人一看就是在周边的日本大型商社上班的中国籍员工,他们说着中文对公司大加批判:“真搞不懂我们公司的日本领导,都已经21世纪了,思想还停留在20世纪!日本花费高额的ODA(政府开发援助)支援中国经济发展,这是20世纪的事儿了。但如今,中国台湾的鸿海已经收购日本夏普了。

中国既有充足的资金,也有完备的技术。未来的日本商社,只有支持中国企业在日本开展收购,才有机会在竞争中存活下来。可我们公司的这帮日本领导,还忘不了20世纪创造的辉煌,也不看看时代的变化,只顾死死地守住‘过去的荣光’!……”

四个中国人聊了足足一个多小时,聊天的关键词就是“20世纪和21世纪的区别”。

最近,很多日本本土企业开始录用中国籍员工。由此,在日中国人的数量迅速增加。

根据日本法务省公布的数据,2016年底,在日中国人总数为69万5522人,占在日外国人总数的29%。与上一年度相比,增加了3万人,与排名第二的韩国人相比,比例高出了10%。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日本正在经历“第三次华侨潮”。

早在1894年甲午中日战争到1911年辛亥革命期间,很多中国人来到日本横滨、神户、长崎等地谋生。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之后,国共两党内战时期(1946年~1949年),也有不少中国人到日本来。

新中国成立以前到日本定居的中国人,一般被称为“老华侨”。这些“老华侨”有一个显著特征,那就是他们大多经营中餐饭店。

与此相对,改革开放以后来日本的中国人则被称为“新华侨”。“新华侨”主要有两类人:一类是公派出国的中国留学生,他们是中国知识界的精英;另一类是在餐馆洗盘子之类的从事体力工作的劳动者。其中,前一类“新华侨”获得高学历高学位后,基本上都在日本经商或是在大学任教。

与20世纪的“老华侨”和“新华侨”不同,在21世纪的今天还有一个新的华侨群体,暂时没有被命名。我姑且把他们称为“新新华侨”。之所以这么称呼他们是因为在过去,人们把日本的年轻一代称为“新人类”,而把当今的中国年轻人称为“新新人类”。

“新新华侨”的特点在于:首先,他们都是“80后”、“90后”的独生子女。从小到大都是家里的“小皇帝”,来日本之后也绝不会干洗盘子这样的粗活。

其次,“新新华侨”以留学生群体居多,但却不是什么知识精英。他们这一代人,最拔尖的人才首选去美国留学,稍次一点的去欧洲留学,第三等级的人才会选择日本、澳大利亚这样的国家。

自2008年起,我每周都在东京六大名校之一的明治大学讲授一节东亚国际关系课程。我问了很多最近来日的中国留学生,来日本的初衷和原因是什么?他们的理由大多很消极:“因为我高考落榜了。”“因为我申请的美国大学没录我。”“我爸妈让我来留学的。”不一而足。我在东京念书那会儿,正是上个世纪80年代。那时的中国留学精英就像奥运选手一样,在日本高校勤奋上进,名列前茅。可是现在,在日本的大学里几乎看不到这样的中国留学生了。“新新华侨”的第三个特点是,尽管他们“亲日”,却用一种十分冷静的态度审视日本。

他们是看着日本动漫长大的一代人,要用亲日还是反日来划分的话,几乎都是亲日的。跟他们聊起日本的动漫,可以聊上好几个钟头。

但他们终归是中国经济飞速发展时期成长起来的“小皇帝”。中国的GDP早在2010年就超过了日本,并即将达到日本GDP的3倍。然而,他们选择就业和留学的国家——日本,却经历了“失去的20年”,再加上现在少子老龄化日益严峻,日本的前景非常不容乐观。

简而言之,在这些“新新华侨”看来,日本早已失去了往日的荣光。既然如此,他们为什么还要选择来日本生活呢?我想其中的原因可能就是文章开篇处A女士所说的“日本三大魅力——安静、干净、安全”吧。

此外,我个人以为:日本今后要把着力吸引“新新华侨”,发挥他们的聪明才智,作为重要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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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观察报《观察家》(eeoobserv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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