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男童接种疫苗后瘫痪 政府补偿10万不准上访

2014-07-28 中国日报网
摘要山东临沭县8岁男童2010年接种甲流疫苗后瘫痪,生命危在旦夕。当地卫生局一次性补贴患儿家庭10万元,要求不准上访和起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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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3月11日,山东临沂,李致康疲惫地蜷缩在床上,手里拿着他最喜欢的玩具。澎湃新闻 兰卉 图

李致康是疑似接种甲流疫苗异常反应者,4年来,病毒性脑炎蚕食着他的生命,李宝向说,他已经无法说话和正常行走,智力也只有幼儿水平,如果不能每天4次按时服药,一旦突发癫痫,几分钟就会夺走他的性命。

健康、乖巧的二年级男生李致康定格在床头的照片,他被期许满满的人生因疫苗变故急转直下,而他的家庭则深陷债务和伤痛的泥沼无力自拔。

早慧的孩子

除了过年,李宝向和妻子赵飞已经很少再回到在山东临沭县蛟龙镇烈疃村的老家。他举家搬到了60公里外的临沂市,在城乡结合部租了一套月租500元的简装房,62岁的父亲李贵宝和63岁的母亲沈怀香也一并搬了过来。

背井离乡其实只有一个原因和目的,儿子小康看病方便。他需要分别在早上7点、9点和晚上7点和9点服下抗癫痫的药,在病情略有反复时马上到医院就诊———那点微弱的生命火星,一阵小风都是威胁。

“多好的孩子啊,怎么就成了这么个病孩子。”说起孙子沈怀香就掉眼泪,她因哭的太多患上严重的眼疾,不得不在晚年架上一副不那么搭调的近视眼镜。

她总记得这个虎头虎脑的大孙子有多招人疼:背着妈妈,把姑姑送他的一箱“爽歪歪”偷偷地抱出来几瓶给奶奶;一个人默默在屋子里为生病的爷爷做祷告;在院子里用砖搭个房子,说长大后要给爷爷奶奶买套真的住。

8岁的小男孩 “要强的吓人”,考到第二名“气得直扇自己耳光”,他非要争第一。几乎没人怀疑,这个早慧的孩子会有美好的前程。

两次病危

对于李宝向来说,2010年3月16日就是那个拐点。

那天,在参加完临沭县三株希望小学组织的甲流疫苗接种后,二年级学生李致康感觉头晕发热,吃了退烧药后顺利退烧。未料20日凌晨3点,他开始大发作,抽搐,翻白眼,口吐白沫,嘴、脸部青紫,临沂市人民医院下了两次病危通知,在治疗23天后,他被转院到北京儿童医院继续治疗,一个月后性命保全,但已留下病毒性脑炎的后遗症。

30多万的治病花费不仅耗尽李宝向的全部积蓄,还让他欠下10余万的外债,而他的小妹妹变卖了自己的房子帮他筹钱。

4岁的女儿李楠和2岁的儿子李高尚围着房间在打闹,更小的那个爬到小康的床上要抓哥哥的被子,李宝向赶紧把他抱下来。

两个孩子出生在小康生病后家庭最艰难的时期,以至于除了 “楠(难)”李宝向想不到其他的词给女儿起名——幸好现在他们是这个家庭的亮色。

这样,李宝向必须瞅准时间见缝插针,在该给小康吃药的时间请假回家,喂好药又匆匆离去——他老迈的父母已心衰体弱,无法处理喂药时出现的紧急状况。

“速成上市”的甲流疫苗

伤痛随时间成了现实。李宝向不得不默认,但他至今无法接受原因:临沂市预防接种异常反应调查小组称排除小康患病与疫苗的关联。

这份鉴定认为,排除疫苗质量、储存运输和接种操作环节差错导致该病例发病,属“偶合”(接种者自身有一些基础性疾病或者患有某种感染性疾病正好处于发病的潜伏期)。

回顾当年,接连几起疑似甲流疫苗不良反应案例被报道后,甲流疫苗的安全性甚至比甲流疫情本身更受关注,所有的争议、质疑、担忧都来自其“三个月即研发上市”的“速成背景”。

6年前那场惨痛的非典疫情令中国人噤若寒蝉,因此在2009年6月接到世界卫生组织(WHO)推荐的甲型H1N1流感病毒株后,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开辟疫苗快速审核通道, 国内疫苗生产企业仅用3个月就研发生产上市甲流疫苗,成为全球第一个完成疫苗研发和注册使用的国家。

2010年3月,当赵飞接到李致康从学校带回的甲流疫苗接种通知单,几乎想都没多想就签了字——那时,甲流疫苗是个“稀缺品”,被要求优先给关键岗位的公共服务人员、学生及教师、慢性病患者等重点人群接种。

但不管怎样,甲流疫苗接种还是在全国迅速铺开。原卫生部给李宝向公开的信息显示,截至2010年8月1日,全国共接种甲流疫苗100013119支。

这份依申请公开的信息回复也援引了一组接种人群异常反应数据说明,“中国甲流疫苗预防接种反应不良反应的报告发生率不高于其他国家监测结果”。其中,截至2010年8月1日,全国报告疑似预防接种异常反应8581例。所有报告病例中,一般反应占70.64%;异常反应占13.56%;偶合症占9.54%;心因性反应占4.91%;待定占1.34%。而报告死亡的11例病例均与甲流疫苗接种无直接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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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东临沂蛟龙镇,窗台上堆满了李致康每天吃的药,他需要一天吃四次药,一个月药费需要1000多块。

补偿10万,不准上访

在2010年、2011年在京期间,李宝向一边给孩子治病,一边去原卫生部、国家信访局反映情况,“不记得去了多少次”,直到被截访——2011年7月1号,他被一群“东北口音,身上有纹身的人塞进面包车,关在北京大兴郊区的民房里,关了七天。”

一个他脸熟的地方政府驻京办工作人员冲他的腰狠踹了一脚,“看你还来不来上访“。再后来,他被遣送回老家临沂的派出所,办事人员告诫他,“你以后还去不去上访?如果还上访就拘留或者劳教。”

李宝向并未放弃,在遇到经历类似的江西家长王健后,他俩决定联合向原卫生部提出十二条信息公开申请,核心的问题就是,“甲流疫苗是否足够安全?”

已成共识的是,因作用于健康人身上,且个体有差异,即使科学发达至今,也没有能提供完全保护,又完全无风险的预防性疫苗。疫苗的不良反应被形象称为“恶魔抽签”,完全合格的疫苗也可能导致死亡和后遗症的可能,而这个概率无法预测会砸到谁身上。

在西方国家,对疫苗预防接种异常反应的补偿机制运转多年已臻成熟。一位留美多年的疫苗专家告诉澎湃新闻,在美国,疫苗接种后异常反应病例有相应的申报系统;该系统由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和疾控中心共建,并由政府聘请无利益相关的专家进行病例鉴定,做出独立评价;在此过程中,有强大的外部监督机制防止专家造假或做出不公正评价;而一旦被评价为接种异常反应病例,受害者将或政府提供终身的医疗费用保障,及其他的费用补偿。

在中国,截至2014年4月,也有20余省份制定了预防接种异常反应补偿办法,并安排了财政补偿经费。但据国家卫计委疾控局免疫处处长李全乐介绍,由于各省份社会经济发展、财力状况等有差别,对预防接种异常反应的补偿资金、补偿标准和补偿程序也有差别。

在数次进京上访后,临沭县卫生局与李宝向签订了一纸协议,“考虑家庭困难,一次性补贴10万元”,这份协议的附加说明为“不准上访,不准起诉”。而澎湃新闻了解到,在其他被认定为“不排除与疫苗相关”或“偶合”的案例中,当事人家庭不同程度获当地政府给予30万,60万,甚至百万的补贴,补贴名目不尽相同。

“听从命运的处置”

也有人“好心”提醒他放弃这个病孩子,李宝向不肯,“养个猫狗十几年也有感情,何况是个人?”尽管连未来怎样走下去他都不敢想。

事实上,现在除了“听从命运的处置”,李宝向没有更多的办法,和卫生局签订了那纸协议后,他不得不连上访也放弃了。

一个报告孩子感冒的电话都会让他紧张不已,赵飞说,她常常看到丈夫红着眼冲进家门,有些神经质地催着她带孩子打针吃药。“实在病怕了,要是这一年孩子们都没生病,就觉得是特别幸福的一年,就算捡到了。”

记者离开的那天,4岁的李楠拿着幼儿园刚发的乙脑疫苗接种通知单给赵飞看,她接过后扔到了一边。(澎湃新闻记者 黄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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