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Epic Dynastic Feud Behind the Arrest of the Former Philippine President

菲律宾的马科斯家族和杜特尔特家族之间的权力斗争使这个美国的重要盟友陷入动荡，罗德里戈·杜特尔特被指控犯有反人类罪。

菲律宾总统小费迪南德·“邦邦”·马科斯和副总统莎拉·杜特尔特高举双手庆祝。

2022 年，菲律宾总统小费迪南德·“邦邦”·马科斯宣誓就职后，与副总统莎拉·杜特尔特在马尼拉的合影。图片来源：埃兹拉·阿卡扬/盖蒂图片社

副总统称，她曾下令一名杀手，若自己遭遇不测，就杀掉总统。

数月来，菲律宾颇具争议的前总统罗德里戈·杜特尔特之女莎拉·杜特尔特，与总统小费迪南德·“邦邦”·马科斯之间的紧张关系不断升级。小费迪南德·“邦邦”·马科斯本人是菲律宾长期独裁者的后代，且与其同名。莎拉·杜特尔特被视为她父亲的自然接班人，但在面临大规模腐败指控的情况下，她的政治前景正逐渐黯淡。

因此，在11月的一次上午新闻发布会上，莎拉·杜特尔特进行了回击。她说，她曾要求一名杀手暗杀小马科斯，连同他的妻子以及菲律宾众议院议长。

“我说，不把他们杀掉就别停手，”莎拉·杜特尔特说道。她还补充说，那名杀手“答应了”。

这场满是脏话的发布会是如今正困扰着美国在太平洋地区主要盟友之一的一场高风险政治纷争中的惊人一幕。相互对立的是菲律宾最有权势的两个家族——杜特尔特家族和马科斯家族，在过去六十年的大部分时间里，这两个家族左右着这个岛国的命运。本周，随着前总统杜特尔特因被指控犯有反人类罪而被捕，他们之间的恩怨进入了一个决定性的新篇章。

国际刑事法院的检察官指控杜特尔特，称他应对菲律宾“禁毒战争”期间数千名菲律宾人被法外处决一事负责。这场血腥的禁毒运动始于20世纪80年代末，当时杜特尔特成为菲律宾南部家族大本营达沃市的市长，并在他2016年至2022年担任总统期间蔓延至全国。

在被捕后的几个小时内，本月年满80岁的杜特尔特就被送上了一架包机，前往国际刑事法院所在地海牙。菲律宾最高法院的大多数法官都是杜特尔特任命的，但该法院拒绝迅速下达一项本可将他留在国内的临时限制令。

就在飞机降落在欧洲之前，杜特尔特录制了一段充满挑衅意味的自拍视频，再次为禁毒政策承担责任。“对于……过去发生的一切，我会站在我们的执法部门和军队前面，”他说，“我会继续为我的国家服务，如果这是我的命运，那就这样吧。”

他的被捕是国际刑事法院历史上最引人注目的一次，而且正值该法院努力促使各国执行其逮捕令之际，其中包括针对以色列总理本雅明·内塔尼亚胡和俄罗斯总统弗拉基米尔·普京的逮捕令。现任和前任菲律宾官员以及国际刑事法院官员表示，杜特尔特家族和马科斯家族之间出于政治利益的联姻关系破裂，使得这次逮捕成为可能，这两个家族长期以来一直面临着金融腐败和侵犯人权的指控。

一名国际刑事法院的高级官员表示，一年多前，小马科斯政府曾悄悄地向该法院传达，如果对杜特尔特发出国际逮捕令，菲律宾当局将执行该命令。一名菲律宾高级官员透露的这一信息，与当时总统公开声明的反对国际刑事法院调查的立场相矛盾。这名国际刑事法院官员称，检察官知道政府是出于政治原因对杜特尔特采取行动，但也明白这场争端可能是逮捕这位前总统的唯一机会。

一架载有前总统罗德里戈·杜特尔特的飞机在他被捕后从菲律宾起飞。图片来源：埃兹拉·阿卡扬/盖蒂图片社

鲁本·卡兰萨曾在21世纪初作为总统委员会的一员，协助追回了老马科斯22年统治期间藏匿在外国银行的数亿美元。他说：“杜特尔特的被捕与问责无关，与为成千上万在禁毒战争中受害的家庭伸张正义也无关。这仅仅是两个家族争夺权力的问题。”

小马科斯总统办公室没有回应置评请求。罗德里戈·杜特尔特的律师表示，他的逮捕是非法的，他们特别提到了菲律宾在2019年决定退出管理国际刑事法院的条约这一情况。

在周二的新闻发布会上，小马科斯否认他的前任被捕是出于政治原因，并否认他的政府与国际刑事法院合作。

“我们没有和国际刑事法院对话。他们要求提供很多文件，我们没有给，”小马科斯说。他说，菲律宾当局是应国际刑警组织的请求采取行动的，国际刑事法院依靠这个国际执法机构来发布其逮捕令。“作为一个民主国家的领导人，这是国际社会对我们的期望，”他说。

马科斯家族和杜特尔特家族之间的复杂关系可以追溯到20世纪60年代，当时杜特尔特的父亲曾在老马科斯的第一届内阁中任职。二十年后的1986年，杜特尔特的母亲，一位教师兼活动家，站在了推翻马科斯的人民力量革命一边，这场革命使马科斯家族，包括第一夫人伊梅尔达和小马科斯，暂时流亡海外。

马科斯的盟友从达沃市政府离职，这为罗德里戈·杜特尔特在1988年就任达沃市市长铺平了道路。根据前达沃市敢死队成员的公开证词以及国际刑事法院的逮捕令，杜特尔特组建并领导了达沃市敢死队，这是一群警察和义务警员组成的团体，其任务是杀死任何哪怕只是被轻微怀疑贩毒的人。

2016年杜特尔特赢得总统大选后，他毫不掩饰自己在这场血腥行动中的角色。“希特勒屠杀了三百万犹太人。现在，菲律宾有三百万吸毒者，”他在当选几个月后说道，“我很乐意把他们都杀光。”

他的暴力言论——以及全国街头堆积如山的尸体——招致了国外的谴责，但他的行动在国内却很受欢迎。2022年他卸任时，支持率超过70%。人权观察组织估计，在他担任总统期间，至少有12000名菲律宾人在禁毒战争中丧生。

那时，他的女儿莎拉已经担任过达沃市市长，并且在民意调查中很有希望成为下一任总统。网络上疯传的视频显示，她曾殴打一名想要拆除达沃市一处贫民窟的警长。当她转而竞选副总统，将总统职位留给小马科斯时，许多菲律宾人都感到惊讶。在菲律宾，总统和副总统是分别选举产生的，但两人实际上是作为竞选搭档进行竞选的。

“这是一个相当基本的考量，如果他们俩都竞选总统，他们都会输掉，” 卡兰萨说。他现在是总部位于纽约的非营利组织国际过渡司法中心的一名高级专家。

1972年，小费迪南德·马科斯（最左侧）与父母和兄弟姐妹在马尼拉的合影。图片来源：小杰西·谭/美联社

2016年，罗德里戈·杜特尔特在马尼拉宣誓就任总统。他的子女，包括身穿蓝色衣服的莎拉·杜特尔特，在一旁观看。图片来源：马拉卡南宫总统府/美联社

小马科斯以压倒性优势赢得了总统大选。这一胜利使他能够重塑他父亲声名狼藉的形象。许多菲律宾人认为，双方的协议是莎拉·杜特尔特将在2028年竞选总统，届时根据菲律宾的一任制规定，小马科斯将没有资格再次参选。

但很快，这两个家族之间的联盟开始出现裂痕。总统没有给莎拉·杜特尔特她所要求的重要的国防部职位，而是让她掌管教育部。老杜特尔特曾暂停了与美国的军事演习。与此同时，小马科斯则让菲律宾重新向华盛顿靠拢。

去年1月，罗德里戈·杜特尔特指控小马科斯是瘾君子，随后还使用了粗俗的称呼。总统则以同样的指控回击了他的前任。

6月，莎拉·杜特尔特辞去内阁职务，但仍担任副总统。不久之后，她公开表示想砍掉总统的头。

众议院议长马丁·罗慕尔德兹是小马科斯的表亲，他支持对莎拉·杜特尔特涉嫌挪用数百万美元公共资金一事进行调查。议员们传唤她的父亲，就禁毒战争一事对他进行讯问。

当她说出雇佣杀手的言论时，国会议员们已经出示了收据，据称这些收据显示了资金是如何流向虚构的收款人的，这些收款人的名字来源于受欢迎的零食品牌和餐馆。由于莎拉·杜特尔特拒绝出席听证会，且她的工作人员未能对一些被指控的款项做出解释，她的支持率有所下降。她否认挪用公共资金。

“她给人的印象是一个傲慢、有特权的裙带关系受益者，” 人权观察组织在菲律宾的高级研究员卡洛斯·康德说，他之前曾以记者身份报道过杜特尔特家族的新闻。

副总统莎拉·杜特尔特否认挪用公共资金。图片来源：埃洛伊萨·洛佩兹/路透社

2月，众议院投票决定弹劾莎拉·杜特尔特，指控包括腐败以及她对总统的威胁。那时，政府官员已经公开表示，他们将执行国际刑事法院对她父亲发出的逮捕令。

国际刑事法院的高级官员表示，上周末，当杜特尔特父女前往香港为菲律宾劳工举办集会时，检察官发现了一个机会。在杜特尔特返回菲律宾时在机场逮捕他，要比在他位于达沃的住所逮捕他更容易。周五，法院的法官批准了检察官上个月提交的一份秘密逮捕令。

罗德里戈·杜特尔特的命运现在取决于国际刑事法院，在该法院，此前的被告曾因证据不足被无罪释放，或者对他们的指控被撤销。他的女儿今年晚些时候将在参议院接受审判，如果被弹劾，她将被终身禁止再次竞选公职。

然而，在此之前，菲律宾人将在5月的中期选举中投票，而现在这场选举被家族恩怨所笼罩。菲律宾调查性新闻中心统计，今年至少有10名马科斯家族的成员竞选各级政府职位。该中心统计至少有5名杜特尔特家族成员参与竞选，其中包括正在考虑再次竞选达沃市市长的前总统杜特尔特。

周三，莎拉·杜特尔特前往海牙，去陪伴她的父亲。在出发前，她告诉记者，她认为这次逮捕是总统对她和她家族政治野心的攻击。“这非常私人化，” 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