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乌克兰民众预计战争将继续，尽管美国提出立即停火30天的提议，俄罗斯尚未表示同意。
2.乌克兰军队在东部顿涅茨克地区准备发动进攻，许多人怀疑即使达成和平协议，俄罗斯也不会遵守。
3.由于美国暂停军事援助和情报共享，乌克兰面临巨大挑战，尤其是人力短缺。
4.然而，乌克兰在国内政治开始重新抬头，给总统泽连斯基带来压力。
5.专家认为，乌克兰在没有美国支持的情况下可能还能坚持至少六个月，但欧洲的行动至关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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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hat if Ukraine decides to fight on without America?
尽管基辅方面已同意考虑潜在的停火协议，但该国大多数民众预计战争仍将继续，并且他们仍保有继续战斗的决心。
乌克兰士兵在东部顿涅茨克地区准备发动进攻。许多人怀疑，即使达成和平协议，俄罗斯也不会遵守，战争仍会再度爆发 图片来源：泰勒·希克斯/《纽约时报》/Redux/eyevine
乌克兰敖德萨地区的行政长官奥列格·基佩尔疲惫不堪，而这是有充分理由的。在俄罗斯全面入侵三年后，这个传统上作为乌克兰经济核心的黑海港口仍在奇迹般地运转，船只进进出出。但它已远不及昔日的繁华，这座城市仍面临着俄罗斯导弹和无人机在夜间的持续攻击。
“他们一直在攻击我们的能源部门，”基佩尔说，“很多发电站都遭到了破坏。我们需要更好的防空系统，但我们没有足够的资源。而且敌人还在不断升级他们的无人机。”
他补充说，敖德萨的居民们都“精疲力竭”了。
基佩尔一连串的诉苦以及他明显的疲惫，反映出乌克兰在努力抵御远比自己强大的侵略者时所经历的磨难，如今这场战争已经进入第四个年头。
乌克兰周二同意了美国提出的立即停火30天的提议（前提是俄罗斯也采取同样行动），这让局势似乎有了一丝喘息的可能。
作为回报，美国同意恢复向乌克兰提供军事援助并恢复情报共享。上周，美国暂停了这些援助和共享，以此向基辅施压，迫使其与莫斯科达成和平协议。如果俄罗斯同意休战，这可能会为更实质性的和解谈判铺平道路。
但目前没有迹象表明俄罗斯愿意在其征服乌克兰的最高目标上做出妥协。
许多乌克兰人会对任何看起来像是投降的协议感到不满，并且他们准备即使没有美国的支持也继续战斗下去。许多人怀疑，即使达成和解，俄罗斯也不会遵守协议，战争还是会重新爆发。
一名女子走过敖德萨一栋在无人机袭击中受损的建筑旁被烧毁的汽车。该地区的市长表示，敖德萨需要更好的防空系统，并补充说“我们的防空力量不足” 图片来源：奥列克桑德尔·吉马诺夫/法新社/盖蒂图片社
“如果美国抛弃我们，我们别无选择，只能继续战斗下去，”这位行政长官说，“人们喜欢问我‘战后的敖德萨会是什么样’，但我们需要关注的不是未来，而是当下。要结束这场战争，我们就得继续战斗。如果我们现在停下来，战争迟早会蔓延到欧洲。”
基佩尔的坚韧在整个乌克兰都能得到共鸣，尽管民意调查显示乌克兰人显然希望战争能结束。越来越多的人（多达三分之一）愿意接受某种形式的妥协，但前提是这种和解不会让他们在未来面临俄罗斯的攻击。
“就像丘吉尔在电影《至暗时刻》里说的那样，”乌克兰议会外交政策委员会主席奥列克桑德尔·梅列日科说，“‘当你的头都伸进老虎嘴里了，你就没法和老虎谈判。’”
那么，乌克兰真的能在没有美国支持的情况下坚持下去吗？乌克兰和西方的战略专家都承认，如果唐纳德·特朗普总统彻底终止美国的军事援助，乌克兰继续这场战争将会困难得多。特别是失去美国的情报和监视、爱国者防空导弹系统以及用于协调战场通信的星链卫星系统，将是巨大的挫折。
“如果美国抛弃我们，情况会极其艰难，”名叫帕夫洛的一名战地医生（他的绰号是“丘巴卡”）说，“没有星链，情况会非常糟糕。如果他们把星链收回去，那将是对民主和自由的背叛。”
如果乌克兰想要坚持下去，它将面临巨大的挑战，尤其是在人员动员和军事装备方面。而且，在经历了三年的战争阴影后，国内政治开始重新抬头，给总统弗拉基米尔·泽连斯基带来越来越大的压力。
当被问及如果没有美国的支持，基辅还能坚持多久时，乌克兰士兵、分析人士和官员们往往会回答“至少六个月”。但他们也认为，如果欧洲果断采取行动填补这一缺口，并且国内的武器生产得到加强，坚持的时间可能会更长。他们还指出，俄罗斯为了占领领土已经付出了巨大的金钱和生命代价。
“我们不会停止战斗，”梅列日科说，尽管和平谈判已经开始，但他的这种坚定态度反映了当前的情绪。“前线的情况并非完全黯淡无光。俄罗斯人无法占领大城市；他们没有足够的人力，而且他们自己也疲惫不堪。最坏的情况是，他们可能还会占领一些更多的领土。但无论如何，我们都会挺过去。”
西方官员表示，乌克兰最紧迫的问题不是缺乏武器或弹药，而是人力短缺。
乌克兰政府最初的做法是不把年轻人派往前线，理由是希望能让他们在战后重建社会。征兵对象是年龄在27岁至60岁之间的男性，所以乌克兰军队某种程度上是一支“中年军队”。
但现在出于无奈，征兵人员的目光正在扩大范围。去年4月，征兵年龄下限降至25岁。有报道称前线部队的实际兵力只有编制的一半甚至三分之一，于是当局现在为18至24岁的男性提供特别优厚的经济条件，吸引他们到前线服役。“要达到征兵目标非常困难，”一名西方高级军事官员说，“目标是每月大约征3万人，但没人想成为最后一个被征入伍的人——或者成为最后一个战死的人。”
外交政策研究所的高级研究员罗布·李认为，2025年的局势走向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乌克兰能否在稳定逃兵率和擅离职守人数的同时维持征兵数量。
在第聂伯罗彼得罗夫斯克州，医护人员正在治疗一名在俄罗斯无人机袭击中受伤的乌克兰士兵。战斗已经从传统的地面冲突转变为高科技战争 图片来源：泰勒·希克斯/《纽约时报》/Redux/eyevine
主要反对派议员尤利娅·克莱缅科表示，政府在这个问题上处理得很糟糕。和绝大多数乌克兰人一样，她反对降低征兵年龄，认为这会加速年轻男性外流到国外，最终造成人口危机。“悲剧的是，母亲们把16岁的孩子送出国外，就为了让他们不用服役，”克莱缅科说。
相反，她认为政府需要更有效地对年龄较大的男性进行征兵，并收紧对那些被认为对经济至关重要的职业所给予的免服兵役政策，因为这些政策被认为遭到了广泛滥用。“那600万本应被征召却没有被征召的人在哪里呢？”她问道，这里指的是普遍认可的符合征兵条件但未被征召的大致人数。
克莱缅科强调了不同军队单位提供的训练水平参差不齐，她认为这是苏联低效征兵制度遗留下来的问题，也是阻碍人们报名参军的障碍之一。
“人们担心自己会在没有接受训练、没有武器的情况下被派往前线。他们不想成为炮灰。”
美国军事支持的未来充满不确定性，这无助于说服乌克兰的年轻男性去参战。美国上周暂停军事援助和情报共享，让乌克兰清楚地认识到如果永远失去这些支持将会多么艰难。如果没有美国这个盟友，基辅将不得不面对两个关键因素：它能以多快的速度扩大自己的国防工业，以及至关重要的是，欧洲能否填补美国留下的缺口。
著名政府顾问穆斯塔法·纳伊姆认为，在过去三年里，战争从传统的地面战争转变为高科技战争，这有利于乌克兰继续战斗下去。他说，现在的战场是“一个由无人机和机器人控制的10至15公里深的杀伤区”。他接着说，乌克兰迫切需要的不是更多在战争第一年占主导地位的武器，比如坦克。它需要的是资金，以便投资于不断发展的无人机产业。
“如果你问一名前线指挥官：‘你想要海马斯（精确制导导弹发射器），还是每月1万架无人机？’他们会说每月1万架无人机，”纳伊姆说，“前线的人已经开始思考如何填补缺口。很多前线的人会自己发明和制造武器。”
从赫尔松传来的最新战场报告进一步证实了他对高科技战争的描述。赫尔松在被俄罗斯占领数月后于2022年底解放，是一座前线城市。赫尔松地区军事行政长官奥列克桑德尔·普罗库金表示，对该市的无人机袭击次数正在增加，最近每周大约达到1700次。
他补充说，俄罗斯人现在使用的一种新型无人机是通过光纤电缆而不是无线电信号来操控的，这种无人机更难被探测和干扰。乌克兰军队正试图用网来缠住这些电缆作为回应。普罗库金说，这就像《星球大战》里的场景。
乌克兰的无人机产量大幅增长，预计今年将达到250万至300万架。TAF无人机公司的首席执行官奥列克桑德尔·亚科文科是新兴无人机产业的主要制造商之一。去年他的公司生产了40万架无人机。他预测，今年“将是陆地无人机的一年”，也就是带有轮子的机器人，可用于疏散伤员或运送物资。
但他也警告说，俄罗斯人正在迅速适应这种新的战争形式。“两年前我们领先他们几步。现在我们只领先他们一步，”他说，“我们采取什么行动，他们就会研发出相应的反制系统。我们仍然是创新的先行者，但他们也有不错的产品。”
乌克兰人在一个车间里修理和升级无人机。自2022年以来，该国的无人机生产技术大幅提升，预计还会进一步转变，这次将朝着“陆地无人机”方向发展 图片来源：米格尔·坎德拉/SOPA/路透社
受到国内无人机产业创新的鼓舞，纳伊姆谨慎地乐观认为，乌克兰在没有美国支持的情况下也能继续战斗“甚至获胜”，但他补充说，“前提是欧洲继续支持它”。
自2022年2月以来，欧盟及其27个成员国、英国和挪威已向基辅提供了约620亿欧元的军事援助，这与美国提供的援助金额大致相当。在过去几周里，又有了进一步的大规模援助承诺，包括挪威额外提供43亿欧元，西班牙提供10亿欧元。但在俄罗斯全面入侵后，欧洲的武器和弹药库存很快就消耗殆尽，而且欧洲各国政府在增加生产方面行动迟缓。
“盟友们在提升工业产能方面的投入速度不够快，”一名西方高级官员说。
在欧盟补贴的帮助下，欧洲的弹药制造商已经扩大了火炮弹药的生产线，今年应该能够生产200万发炮弹。乌克兰制造的导弹和无人机在一定程度上可以替代像海马斯这样欧洲无法制造的导弹。几个欧洲国家正考虑效仿丹麦，为乌克兰国内的武器制造商提供资金，这些制造商有扩大生产的能力，但缺乏资金。
但在防空方面，情况更令人担忧。欧洲无法替代或补充更强大的美国制造的爱国者系统，这种系统能够击落弹道导弹。由于缺乏订单，法国没有大幅扩大其类似系统SAMP/T的装配线。而且，尽管欧洲国家确实拥有一些自己的侦察机和卫星，但欧洲各国军队仍然依赖美国先进的情报收集和目标定位能力。
德国和其他国家计划进行的快速重新武装，以及欧盟新设立的1500亿欧元贷款机制，从中期来看可能有助于为乌克兰提供装备。欧洲各国领导人有充分的理由为乌克兰提供充足的武器装备，这既能加强乌克兰在和平谈判中的地位，也有助于遏制俄罗斯未来的侵略行为。
然而，一些欧盟领导人担心，如果特朗普认为他们增加对基辅的军事支持会阻碍他达成和平协议，可能会对他们进行惩罚。
“很有可能美国人在某个时候会强烈反对我们正在做的事情，”一名欧洲高级外交官说。
如果泽连斯基阻碍了特朗普认为可以接受的协议，特朗普政府也可能会转而针对泽连斯基。这位美国总统已经对这位乌克兰领导人的合法性提出了质疑，称他为“独裁者”——这是克里姆林宫所宣扬的一种说法——并敦促举行新的选举。在泽连斯基与特朗普在椭圆形办公室发生冲突后，一些特朗普的盟友呼吁泽连斯基辞职。乌克兰官员认为这是一场由莫斯科煽动的破坏稳定的行动，会在特别困难的时刻在乌克兰社会中制造分裂。
但自泽连斯基与特朗普发生冲突以来，乌克兰人团结在了他们总统的周围，泽连斯基的支持率在战争期间一直稳步下降，现在却有所回升。“我没有投票给他，”战地医生帕夫洛说，“但只要战争还在继续，我就会支持他。我们可以嘲笑他，但外人这么做可不行。”
本月早些时候，在基辅独立广场一名乌克兰无人机操作员的葬礼上，他的亲友们前来悼念。许多人迫切希望战争结束，但对美国主导的谈判能否带来持久和平几乎没有信心 图片来源：罗曼·皮利佩/法新社/盖蒂图片社
尽管如此，基辅的政治圈子里已经开始有人猜测泽连斯基还能在总统职位上待多久。“我们正处于（泽连斯基总统任期的）最后阶段，”一名乌克兰高级官员说，“同时也处于战争的激烈阶段。”
在椭圆形办公室那场闹剧之后公开表示支持泽连斯基的政治对手们，实际上正在为选举做准备，他们结成联盟，并测试公众对他们言论的反应。一些反对派政客已经开始与特朗普政府以及特朗普在华盛顿的“让美国再次伟大”（Maga）运动的盟友接触，包括参加在美国举行的祈祷早餐会。
基辅的军事长官季穆尔·特卡琴科是泽连斯基任命的，他说乌克兰所有人都希望举行选举，但只能在战争结束之后。“战斗。胜利。然后选举。”他补充道。
反对派议员克莱缅科虽然批评政府在公共部门部分领域打击腐败方面的表现，但她表示，在战争结束之前举行选举是不可能的。她强调了在多达700万乌克兰人离开了本国、近100万人正在服兵役的情况下组织选举在后勤方面的复杂性。
但在幕后，政治斗争正在加剧，而且变得更加激烈。上个月，泽连斯基对他的前任、反对派领导人彼得罗·波罗申科实施了制裁，一些反对党普遍认为这是出于政治动机。
波罗申科的亲密盟友沃洛季米尔·阿里埃尔表示，泽连斯基远没有成为新的温斯顿·丘吉尔，他未能团结整个国家。“简单地说，泽连斯基没有成为一个真正的领袖，”他说，“他无法适应乌克兰如今面临的挑战。无论是在国内事务中，还是在与国际伙伴打交道时，他依然自私、自恋且傲慢。”
特朗普政府毫不掩饰其希望与乌克兰的新领导人合作的愿望。民意调查显示，前陆军司令、现任乌克兰驻伦敦大使瓦列里·扎卢日内如果与泽连斯基竞选，将以压倒性优势获胜。但他可能不是华盛顿所寻求的更顺从的总统人选。
上周在英国皇家国际事务研究所（查塔姆研究所）发表讲话时，扎卢日内指责特朗普政府对西方的团结提出了质疑。“我们看到，试图修改世界秩序的不只是邪恶轴心和俄罗斯，美国最终也在破坏这一秩序。”
许多乌克兰人迫切希望战争结束，但他们对美国和乌克兰官员之间的初步谈判能否带来持久和平几乎没有信心。目前来看，人们预计战争还将继续。
“是的，每年的每一天，战争都变得越来越难打，”议员梅列日科说，“我们很疲惫。但我马上会告诉自己，如果我投降，情况也不会变得更好。这对乌克兰来说也是如此。如果我们投降，情况不会改善，只会变得更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