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时间,李嘉诚出售巴拿马运河港口,一度引起轩然大波。
香港《大公报》最近连续两篇时评,以相当严厉的口吻质疑这并非“普通的商业行为”。
第一篇题为《莫天真 勿糊涂》,文中指出,美国或将以这个交易为“模板”,通过政治施压在全球范围掀起港口并购,控制世界更多关键港口,并用“长臂管辖”实施打压手段,让中国船舶“无处可靠”。
光《大公报》刊发这篇评论其实还没什么,重点在于负责治港事务的港澳和中联两个办在官网也转发了这篇评论文章。这几天,港区和媒体坊间都在热议此事。
第二篇,题目更加直接,《伟大的企业家都是铮铮爱国者》,一连甩出好几个灵魂问题:
为何如此轻易将这么多重要港口转让给不怀好意的美国势力?
表面宣称的商业行为暗中藏着怎样的政治算计?
所谓“精明”的交易有没有考虑国家民族利益?
这般选择是否在助纣为虐、贻害中国和世界?
《大公报》发文,中央主管港澳事务最高部门网站转文,此文的代表立场和重要性,不言而喻。
此次,李嘉诚和他的企业集团恐怕很难用“在商言商”来解释。正如“科学无国界,但科学家是有祖国的”,对于企业家来讲,“生意无国界,但企业家是有祖国的”。
看着今天的李超人在风口辗转反侧,不禁令人想到了当年无锡的荣德生。
荣德生,又名宗铨,号乐农。他出生于江苏无锡,也是著名的民族资本家,被称为“面粉大王”“棉纱大王”。
论做生意,荣德生和他的兄长荣宗敬绝对是激进的,尤其兄长荣宗敬,见到机会咬住就上。他的经营哲学是“只要有人肯借钱,我就敢要,只要有人肯卖厂,我就敢买”,是一个典型的激进战略痴迷者。荣德生虽不似兄长般急进,但骨子里也是“扩张”迷恋者。他说:“余留心社会经济,而主多立工厂,推至省用、国用,而至世界经济之竞争,尤以自立生存,对外相等为比较。”
但论爱国,荣德生更值得称道。
1937年冬,日本侵略军占领上海,江南国土相继沦陷。荣氏企业有的被日军炸毁,有的被日军占据,只有租界内的工厂维持生产。而荣德生不仅捐款捐物,而且下令荣氏名下的公益铁工厂停止生产纺织、面粉机器,专门制造地雷、手榴弹等武器,供抗日部队作战使用。
1941年,日商觊觎荣氏纱厂,由汪伪实业部派员与荣德生商谈,要他将申新一、八厂卖与日本丰田纱厂,当即遭到严词拒绝。汪伪外交部长褚民谊只得亲自来沪,假国际饭店邀请荣德生面谈。荣德生之子尔仁代往,说明其父不变初衷,不出卖工厂和人格。褚民谊却厚颜无耻地说:“中国的半壁江山都给日本人,何患小小申新两个厂。”褚民谊又威胁说:“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荣德生闻言,凛然言道:“我宁可玉碎,不为瓦全。”
在荣德生的影响下,荣氏企业中没有一个厂同日伪“合作”,亲属同仁中也没有一个人向日伪屈服。铮铮铁骨,时人莫不钦佩。
1948年,国民党统治已成土崩瓦解之势,有资产者纷纷离开大陆,荣氏家族也面临抉择。
在一片离沪声中,荣德生专程从无锡来到高恩路住所,明确表示:“不离开大陆”。他还在无锡《人报》上公开表示“不论形势如何变化,我决不离锡。”他说:“我若一走,几万个小烟囱将无法出烟,因此我决不离锡一步。”
荣德生不但自己留下不走,而且坚决制止了申新三厂个别主持人企图将2万纱锭拆运台湾的错误行动,并指示将合丰公司已经运抵台湾的54只马达全部运回上海。他密令各厂:“今后方针,以维持原有局面为原则。”凡已迁往香港、台湾、广州的设备和物资,“应一律从早出售或搬回”。
很多人要跑,但荣德生不跑。
曾经跑过的李嘉诚,应该对荣德生是不陌生的。
因为据说他的办公室里,长年挂着一幅对联:
发上等愿,结中等缘,享下等福;
择高处立,就平处坐,向宽处行。
这幅对联正是晚清大臣左宗棠在无锡梅园题写的,无锡梅园,正系荣德生一手所建。
享下等福,寓意为人简朴,荣德生长年一袭长衫,布衣布鞋,一顶普通的瓜皮帽,饭食简单,不求特殊。
李超人倒也一直以节俭形象示人,平时吃白菜豆腐,一套西装穿十年才换,坊间传闻他是百达翡丽的顶级VIP,但人前却永远“表不过万”。从早年的精工、西铁城,到现在三四千的Apple Watch,也是在藏富路上越行越远,永不回头。
但择高处立,向宽处行呢?
或者他真的觉得,海外洋人的世界,才是真的“高处”和“宽处”?
李超人还把这幅对联送给了马云,如今,连风清扬都看懂了这幅对联,不跑了。
十年前,2015,国务院国资委的研究员罗天昊,面对李超人在内地囤地起价,赚翻后悄然撤出,以及香港社会经济种种不公乱像,怒笔写下了惊世之作《别让李嘉诚跑了》。此文经新华社瞭望智库平台转发后,引发全球舆论强烈关注。
当时的情与势,强如全球华人首富李超人,也不得不认真应对。对于以罗天昊为代表的业界批评李嘉诚从内地撤资,李嘉诚首先以三页纸正式回应“撤资”指控,后又罕见接受南方某媒体专访,解释此事。
再后来,李嘉诚作出“黄台之瓜,何堪再摘”的模糊表态,终于引发了香港人关于“最大摘瓜人”的反思,后又呼吁“网开一面”,更引起了反弹,三大央媒一起发声,暗讽香港房价高耸挤压千万香港人的生活的时候,为何不网开一面。至此,李嘉诚跌下神坛,数年来,在内地官方媒体中被追捧的盛况不再。
十年后,李嘉诚又“跑”了,而这次,正如《大公报》所说,无论何时何地何种情况,伟大的企业家从来不是冷血投机的逐利者,而是热诚傲骨的爱国者,他们将自己和企业前进的罗盘对准祖国的星辰,与自己的人民同呼吸、共命运,因此才名垂青史,为后世景仰。
百年前有荣德生,百年后这片土地上依然有华为,有大疆,比亚迪、宁德时代,甚至还有许多企业家将被列入美国所谓制裁名单视作登上“光荣榜”,将外部打压转化为自主创新、突破发展的战略契机。
从十年前冷静观察者的振臂一呼,到今天《大公报》的强烈批评,李超人,不知道能否听得进去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