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航坠机现场搜救艰难进行中:“要尽可能把每一片残骸碎片都找到”
中国新闻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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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刊记者/曹然 苑苏文 彭丹妮
一夜过去,在广西梧州藤县山区,对东航MU5735航班失事客机展开的搜救工作仍在进行。来自广西、广东、云南等省消防、武警部队的官兵及民间救援队,自3月21日下午开始陆续赶赴现场,救援部队的临时指挥部设在莫埌小学校园内。
3月21日,执飞从昆明到广州的MU5735航班的波音737客机于梧州上空失联,并于下午4时左右被确认坠毁,具体坠落地点为藤县琅南镇莫埌村神塘表附近山林。机上共有132人,其中乘客123人、机组人员9人。
为贯彻落实习近平总书记重要指示精神,按照李克强总理召开的紧急会议部署,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国务院副总理刘鹤和国务委员王勇代表党中央、国务院,3月21日晚率有关部门负责人赶赴广西梧州,指导东航客机坠毁事故现场救援、善后处置及事故原因调查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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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警官兵进入救援现场。(图片来源:中新网)
此前的3月21日下午,梧州当地立刻派出了救援队伍,梧州市委书记已与武警、应急、消防等队伍一同赶往现场,紧随其后的是医疗、电力、通讯甚至军方的救援力量。航班坠毁时引起山火,火势已在午后5点15分左右得到控制,部分飞机残骸被发现,搜救人员还发现了手机碎片和装有身份证的钱包。但截至目前,仍未有失联人员的消息。
21日夜间,为方便救援,事发现场启用了可以进行夜间拍摄的无人机。在离现场不远的莫埌小学校园内设立了临时指挥部,警车、消防车、救护车等临时停在小学操场内。有数百台公安、医疗、消防、武警、电力、通信保障等救援车辆停在山路旁。在野外搭建临时照明线路,保障救援工作顺利进行。
22日上午,中央调查组进入现场,现场拉起警戒线,中国民航局和公安人员进入警戒线内取证调查。此前参与救援的官方和民间救援队伍以及周边村民,都被要求撤离,要等指挥部通知后救援人员再重新进入现场。
据新华社报道,当前搜寻“黑匣子”(飞行数据记录仪和驾驶舱语音记录仪)主要靠无人机和人力,因为飞机坠落地在山林中,所以搜寻难度较大。此外,据当地气象部门预报,今天藤县有一次降温降雨天气过程,有可能出现暴雨,且降雨可能将持续三天。这将给后续的救援带来更大挑战。
蓝天救援队广西分队的一位副队长告诉《中国新闻周刊》,应桂林应急部门协调,他们于21日晚10点45分左右到达梧州藤县塘步镇一处集结点,距离事故现场大约10多公里。蓝天救援队4车9名队员参与此次行动,任务是协助相关企业运送大型无人机8套。他介绍,对于这种山地地形来说,无人机可以对现场区域进行照明、定位,探测情况,以及运送物资等等。
这位副队长说,现在在集结点的救援人员目测有300~400人,主要是消防队员和一些社会救援力量,消防队员来自桂林、南宁、柳州以及梧州本地等,另外他还看到广东过来的消防队伍在此待命,但何时能进入事故现场,还没有更多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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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故现场都飞机残骸。(图片来源:中新网)
“森林能见度低,在森林中穿行会遇到很多障碍物。这样的环境对直升机作业也会产生影响。”空难调查专家丹尼尔·阿杰库姆(Daniel Adjekum)对《中国新闻周刊》表示,当前的搜救和空难调查工作面临诸多挑战。除地理和天气因素外,失事客机坠毁时曾引起山火,虽然火势已在21日下午5时多得到控制,但仍“可能烧毁一些潜在证据”。不过,阿杰库姆认为,虽然“需要一些时间”,但人们终会找到失事客机的“黑匣子”。
作为国际民航组织(ICAO)认证的飞行安全专家,前加纳空军飞行员、民航飞行员,阿杰库姆曾担任多家航空公司、政府部门、空军部队及联合国维和部队的飞行安全官员和顾问,并作为首席调查员及小组专家参与过多起空难调查工作。如今他任教于美国北达科他大学,并担任该校航空安全文化及安全管理系统项目的首席研究员。
“这是航空业又一场不幸的悲剧事件。”3月22日,阿杰库姆接受《中国新闻周刊》采访时说,“作为一名空难调查员,我总是想告诉媒体和公众:在此类事件发生时要避免臆想和猜测,允许我们去收集名副其实的数据,再来验证先前的假设与猜想。”
“要尽可能把每一片残骸碎片都找到”
中国新闻周刊:当前事故现场还处于搜救阶段,空难调查人员的主要任务是什么?就本次事故而言,调查员们面临哪些挑战?
阿杰库姆:事实上,整个流程开始的时间比人们想象的更早。在事故发生、或者说在空管与客机失去联系之时,有关搜救和应急的程序就会启动。现在已经有许多应急和搜集的队伍前往失事地点,他们在尝试寻找是否有幸存者的迹象,并且搜集遇难者的遗体。遗体能告诉我们很多信息。比如对它们进行毒理学、法医学检查,可以获取飞机是否在空中爆炸、起火或失压的一些证据。
对调查员而言,前期调查中最重要的环节是观察和分析事故现场。另一项关键工作是尽快找到驾驶舱语音记录仪和飞行数据记录仪(合称“黑匣子”),然后把它们送到实验室解析,以获知飞机的故障情况、失控状况、机组内部如何通话交流。
在本次事故中,这些工作将成为调查员们面临的一大挑战。我们看到飞机似乎是以极高的速度、近乎垂直地落地的,而且它扎进了一片森林区域。这里能见度低,在森林中穿行会遇到很多障碍物。这样的环境对直升机作业也会产生影响。而调查员需要在这种环境下,尽可能把每一片残骸碎片都找到。
另外,本次事故飞机坠落时引发了火灾,虽然在数个小时后就被扑灭,但这会大大增加调查的难度。一些可能成为关键证据的电缆等物件可能会被烧毁,我们将可能失去一些有助于我们重建飞机最后时刻状态的潜在证据。当然,“黑匣子”是为应对各种恶劣状况而设计的。在大多数情况下,“黑匣子”可以承受这样的冲击和伤害,并可以被修复。美国国家运输安全委员会(NTSB)的实验室修复过许多遭受严重损毁的“黑匣子”。
找寻“黑匣子”是有难度的,但这次事故发生在陆地上,所以我们不会像面对水上事故那样,只能通过信号追踪的方式去找寻“黑匣子”。我相信调查小组已经派遣了很多人进入现场,以彻底搜寻整个区域。“黑匣子”是亮橙色的,非常耀眼,找寻它需要一些时间,但我相信这次人们会找到它们。
“调查员的工作不是急于让公众满意”
中国新闻周刊:空难调查的既定流程是怎样的?空难调查往往存在国际因素,我们看到波音公司及美国国家运输安全委员会(NTSB)已经就本次事件发声,这会是一次国际调查吗?
阿杰库姆:在初期的现场调查、搜寻结束后,调查团队会有不同的工作方向。有的团队会着重研究天气、空管、人员等因素,考察机组的经验和培训、地勤的维护记录、空管的应急响应等问题。有的团队负责通过各种方式尝试模拟飞行员所处的情境及处理方式,这需要使用飞行模拟器,并拆卸一些部件以了解具体情况。也会有团队采访相关当事人、处理法医检查等等。
在国际上,空难调查的专业流程都很接近。调查小组要在事故发生后30天内向国际民航组织提交初步报告,并在一周年纪念日到来前提交最终报告。如果无法在一年内得出调查结论,则在每年的纪念日时发布中期报告,直到完成最终报告。
本次事故中,中国是涉事航空公司的注册国,也是事件发生地所在国,所以中国会领导本次调查。当然,因为涉事客机的制造商波音是美国公司,NTSB也可以参与调查。涉事飞机的发动机制造商CFM是美、法合资公司,所以法国航空事故调查处(BEA)也可能被邀请参与调查。波音和CFM的代表也会参与工作。但这不是说各方人员各自代表自己的利益、各自为战。中国调查机构会领导本次调查,任命调查的最高负责人,并主导全部流程,其他各方只是协助中方完成调查。最终调查报告也由中方负责起草。
中国新闻周刊:你提到调查小组在事故发生后30天才会发布初步调查报告,但在空难发生后的一段时间,公众会有急迫的信息需求,很多未经证实的传闻也因此被散布。针对这种情况,调查员有没有可能每隔一段时间就公布一些信息呢?
阿杰库姆:调查员的工作基于科学和真实的数据。在事故发生之初的公开发布中,调查员一般会发布事实性的数据和信息,比如我们可以先确认飞机的型号、起飞地、目的地、起飞的重量等等。在后续的过程中,我想调查员总会适时地公开可以确认的信息,比如我们可以确认乘客的构成、机组的构成、机组的适格状况、事故发生时的天气信息等等。
总的来说,调查员们会努力确认数据,向公众发布可以确认的信息。但我们的工作并不是急于让公众满意。至于援助和支持工作则是另一项任务,我相信航空公司会向遇难者家属提供相关咨询和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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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救人员在坠机现场设立临时指挥部。(图片来源:中新网)
“有很多视频是一个好的起点”
中国新闻周刊:本次事故发生后,大量相关视频在网络上流传。对空难调查而言,这种状况是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
阿杰库姆:这种情况是双刃剑。这是一个信息时代,我们看到各种视频在事故发生后四处流传,但它们中的大多数还是未经证实的。我不想就未经证实的视频发表意见。但如果其中一些视频可以被证明为真,那么我印象最深刻的是,有一个视频显示这架波音客机几乎是垂直地从空中坠落下来。这是极其可怕的景象,它当然不会凭空变成这样。
现在事故的成因还有许多可能性,还有许多证据有待我们收集。有很多视频是一个“好的起点”,但它们必须得到验证,我们必须先确认它们拍摄的是这次事故的场景。所以调查员们要进行大量的工作,审查这些视频的拍摄时间、拍摄地点和拍摄角度,询问拍摄者。
空难过后,我们会搜集到大量的证据和数据,问题在于我们如何通过这些信息,去还原飞机坠毁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需要驾驶舱语音记录仪,还需要飞行数据记录仪。我们尽可能获取所有的信息,最后再得出结论。
公众对调查员最大的支持,就是如果你拍摄了现场视频,请把视频提交给负责调查的机构,配合他们检验。我们刚才提到,这架客机坠毁之后发生了火灾,必然会破坏一些潜在的证据。如果有人拍摄了火灾发生时的视频,恰好记录了一些部件的状况,或许会有助于调查员做出判断。
我想强调的是,对调查员而言,一个良好的外部环境意味着人们尽可能减少对事故的臆想和猜测。我们生活在一个“即时满足”的时代,空难发生后,每个人都想迅速收集信息,作出判断。但我们必须让公众明白我们需要收集所有的证据,需要采访所有的相关人。这是一个需要时间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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